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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雄滑坡后的“次生灾害”

发布日期:2019-06-08 22:24   来源:未知   阅读:

  2013年1月15日,云南镇雄高坡村的受灾村民撤离赵家沟山体滑坡现场的老房子。村民不舍祖祖辈辈生活的村庄,在撤离时伤心地哭了。 (刘延珉 CFP/图)

  村民们最初零零散散的悲恸、质疑,因为镇雄当地政府部分官员的一些不当处置,在镇雄县滑坡事件发生两天后演变成集体愤怒。在当地政府及时的道歉、沟通下,一场大灾后的“次生灾害”终得避免。

  回溯因处置不当几乎导致“次生灾害”的酝酿与消解过程,或可为以后的救灾安置工作,提供镜鉴。

  人是在镇远县殡仪馆被火化的。2013年1月11日镇雄县高坡村赵家沟滑坡事件的死难者遗体,从1月12日凌晨4点陆续送来,在上午起炉开烧。这个上世纪70年代兴建的殡仪馆设备老化且陈旧,烧一具遗体要一个多小时,一个炉子实在不够用,殡仪馆特地启用了另一个平日的备用炉子一并开工。

  大约到13日凌晨6点过,遗体火化工作基本完成。46名遇难者的骨灰被装进一个个抽屉大的黑匣子里。

  那时候,罗远菊和远程赶来的母亲王才凤,裹着清晨湿漉漉的棉被守在安置点单薄的塑料帐篷里,一宿未眠。她的丈夫王发龙还弓着背在一个隆起的土堆旁迟缓地走来走去,试图在家的遗骸中给女儿找个全尸。

  村里搞装修的年轻人曾义平刚度过难眠的一夜。一合眼就是老岳母死后的模样,手撞毁了,胳膊弯里还抱着个奶孩子。过去的两天里,他没日没夜辨认村里人的遗体。尸体搁在村口的岔路口,用包谷棒和叶子垫着,盖上白布。每认出一具,就在白布上写下名字。有些头上见不到面目的,要通过腿脚、衣服辨认。

  1月14日下午。镇雄县委县政府已就未经家属签字同意即火化遇难者遗体一事,向遇难者家属亲属诚恳道歉:“由于工作中考虑不够周全,对遇难者家属亲属造成了伤害,已责令县民政局及殡仪馆作出深刻的书面检查。”

  在镇雄县政府道歉之前,灾民因为失亲之痛以及对部分官员不当举动所积累的愤怒,差点酿就镇雄滑坡的另一起“次生灾害”。

  镇雄县曾将下属泼机镇、鱼茨镇等地列入地质灾害极易发生区,实施危险区域重点监控,但果珠乡高坡村从来不在此列。

  赵家沟的愤怒,最初是由零零散散的悲伤开始积聚的。2013年1月12日晚,刚被滑坡屠戮过的山沟,比以往似乎更加寂静。

  罗远菊的头好像直不起来,总是往左或往右,从别人的肩膀上寻找支点。一家人围坐在火炉旁你言我语,说赵家沟肯定不是山体滑坡,说大儿子王帅成绩好死得冤,说政府啥时候来通知,得去送亲人一程。罗远菊脸色泥黄,很少说话。

  罗远菊三个刚放寒假回家的孩子全死了。同样被泥沙掩埋的还有她公婆、她二弟、三弟、大伯和幺叔全家。一大家子32口人,就剩了3个。

  高坡村在镇远果珠乡的大山里,每到冬天,悬崖边的路面大雾又结冰,司机都不愿意去。几百年如一日,村里人倒是贫穷而安乐的,靠种玉米和养猪养牛维生。

  也是这几年云南大旱收成不好,为了挣钱养家,供三个孩子念书,罗远菊和丈夫王发龙双双到昆明打工。外出务工使得夫妻俩的性命在这场突发灾难中得以保全,但也使他们陷入了绝望。新建的房子没了,娃儿没了。有件事家里人没敢告诉罗远菊她的小女儿王琴最后一个被刨出来,只找到了一条腿。

  雪一直断断续续在下。高坡村里,挖掘机伸出爪子在废墟上咵咵地碎石铺路,老人在丁零当啷敲打着“望钱”(当地一种冥器)。这一天注定冗长而无力,直到悲伤中的罗远菊无意间听到一个消息:村里死去的46个人已全部火化。

  没来得及看三个孩子最后一眼,没来得及为他们换上体面的新衣裳。她突然扯开嗓子,放声哭了起来。

  出事那天曾义平在家,1月11日早上八点过,正准备出门干活,就听到外头沉闷剧烈的响动。有人在喊,他跑过去也就两分钟时间,他看到赵家沟已经被埋了。

  高坡人已经在这座大山旁繁衍了几百年。村里上了年纪的人说,我们从光绪年间就活在这里,哪怕雪下得再大,从来没有出现过山体滑坡的事情。尽管昭通市属于云南省地质灾害极易发区,镇雄县为此划出泼机镇、鱼茨镇等危险区域重点监控,但果珠乡高坡村从来不在此列。

  可是这天,正在家门口擦皮鞋的高坡村村民余文昌目睹了生平未曾见识的大场面:先是听到大山发出闷锅里一声爆炸,接着泥土从天而降,像是黑压压一片云飞了下来。只几分钟时间。被击中的14户人家里,就剩了两个活口。

  出于直觉,村里人联系起离事发地点直线米的高坡煤矿。据公开资料显示,这个注册于2000年的煤矿采区面积0.634平方公里,规模6万吨/年。但这座大山的挖煤史可以漫溯到上个世纪70年代。村里人对这个煤窑并无好感,煤老板更青睐外来的打工者,不愿意雇当地人务工。村民们推测,这是出于“出了事好摆平”的考量。

  晚上七点过,云南省委副书记、省长李纪恒与副省长刘平从昆明赶到镇雄的灾难现场。李纪恒在现场对救援工作提出要求并深切慰问消防武警官兵的时候,打不通家里人电话的王发龙和罗远菊夫妇也在拼了命从昆明往镇雄赶。路上罗远菊哭得快要断气。堵车、大雪、车不好走,赶到村子里,已经是12日凌晨4点过,孩子的遗体已经被运到了镇远县殡仪馆。

  镇雄官员相信正面报道能稳定灾民们的情绪。但在镜头后,曾德香随即对外地记者表示他的悲伤。

  救援工作持续到12日上午11时50分。而早在这之前,昭通市公安局政治部已经写好了稿件《警徽在严寒风雪中闪耀》上传网络。镇雄县委盘点这一天写道,“经过26个小时地毯式、不间断的艰苦奋战,被掩埋的46名遇难者遗体已全部搜出,在医院救治的2名伤者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无生命危险。至此,镇雄县1·11山体滑坡搜救工作全部结束,工作重点转入善后事宜处置及灾后恢复重建。”

  那这条狗的主人究竟是谁呢?记者来到餐饮店了解情况。老板表示,这条狗不是他养的,上一年来到店门口后就赖着不走。

  当天下午,经云南省国土资源厅专家鉴定,政府将此次滑坡事件定性为“自然灾害”。

  这场灾难仅有的两个幸存者,安庆端和她的四女儿在县人民医院里。安庆端四个孩子死了三个。这会儿,她一会儿大哭,一会儿丢了魂似的呆呆靠在床沿,一会儿叨叨着她三女儿王丽在期末考试里数学94分语文87.5分,是全班第二名。昆明打工的丈夫王发银赶回来陪她。和罗远菊家一样,这家人就剩下一个念想,再去看看孩子的遗体。

  13日上午,安庆端的姐姐安庆菊试着向村里人打听进度,大家都一片茫然。问政府,也是不知道。实在等不及了,安庆菊一个人打车去了县里的殡仪馆,结果一记闷棍打在她头上:全烧了。

  安庆菊沮丧地把这个消息带回医院给王发银。王发银的一通电话打给了亲戚王发龙一家。王发龙的媳妇罗远菊和母亲王才凤大哭后站起来,要找政府讨个说法,一群人急匆匆往救灾指挥部赶。

  现在看来,镇雄县的官员并不了解赵家沟人彼时的情绪。王发龙和罗远菊他们来到位于高坡村小学的救灾临时指挥部时,一场旨在呈现灾民“情绪稳定”的新闻采访,正在临时指挥部展开。

  圣诞节到了,想想没什么送给你的,又不打算给你太多,只有给你五千万:千万快乐!千万要健康!千万要平安!千万要知足!千万不要忘记我!

  即使目前,也仍然能在镇雄县政府的官方网站上看到这组报道:赵家沟村民曾德香在接受采访时“激动地说”,“在这个安置点上,吃喝不愁,生活有保障,还听说政府要给我们修新房子,真的好高兴太给他们添麻烦了。”而失去丈夫儿子等10名亲人的妇女杨洁泉则对着镜头说“我很幸福”。

  13日下午近4时,罗远菊母女嚎啕大哭着,闯进二楼正在召开群众大会的教室。

  遇难者遗体已经全部火化的消息在高坡村炸开了。指挥部里人越涌越多,看热闹的,讨说法的。更多的妇女被罗家母女的哭声感染包括之前还面对镜头说“我很幸福”的妇女杨洁泉也跟着哭了起来,嘤嘤呜呜一大片,很多男人的眼圈也红了。这时一辆越野车往外开,王才凤和罗远菊母女冲到第一线,把车拦住了,继续哭。

  几个20岁出头的年轻人骂着脏话吼起来:走,我们去把路堵了,哪个都不要想走!

  而在下雪结冰的高坡村路段,村民们迅速建起了两道路障:一道是小学门口的课桌摆了一排;另一道在村子唯一马路的正中央,村民搬来了木材生起火,二三十人,把篝火团团围起来。谁也不许出,有当地村民开了面包车想出去也被截住,差点自家人打起来。

  在场的官员、记者,全被愤怒的人群围在了指挥部里。领导,记者,一个都不能放。“堵个四五天再说!”现场有人在喊。

  这天晚上,果珠乡党委书记王家银在高坡村赢得了“一个好人”的民望,因为“他一直陪我们烤火到3点”。香港赛马收音机现场直播

  事实上,他们中间也有许多人并不清楚遇难者遗体已被火化的事情,还有点将信将疑。

  昭通的农村地区至今流行土葬,镇雄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余剑锋告诉南方周末记者,领导层的初衷是由殡仪馆修整遗体仪容后,由亲属自行选择土葬或火化。但没有想到挖出来的遗体基本面目全非,天气条件很差,防疫的压力太大,只能选择火化。

  在他拍照的同时,一个20多岁、身着警服的年轻人冲了过来,将陈旺手中的手机抢了过去,一把摔在地上。

  负责火化工作的镇雄县民政局局长雷洪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火化的命令是由救灾指挥部在11日晚上8点左右下达。改建中的县殡仪馆缺少冰棺倒是其次,主要原因是遗体残缺,怕家属看了冲击太大。

  “据我了解的情况,乡领导和村领导在运走遗体当时已经把村民的思想工作做透了,是大家都同意火化的。” 雷洪玖说。但现在看来,当初的“思想工作”,显然没有做透。

  愤怒的村民们说,政府曾许诺先把遗体清理,同意见面后再把遗体火化。“就算是一堆白骨,我也想再看一眼。”一位刚从昆明赶回来的中年男性村民说。

  政府决策层的雷厉风行,让忙于灾区后期救援工作的干部们直接堵了枪眼。一整夜,他们反复陪村民磨嘴皮子。一直道歉,做村民的思想工作,有的家属哭,干部也陪着哭。

  县委办公室主任朱恒辉一直在道歉。前些年他当过老师,还在乡镇当过书记,他向南方周末记者坦陈,过去碰到类似的事情,他还会吼几声,也有过粗暴的处理方式,但这两年绝对不会了。罗远菊大哭的时候朱恒辉也在现场,他说心里确实感到难过,太惨了,但他自认已经做到极致了。“25个小时没有合过眼,我自己的老人过世,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火化这件事情上确实不太圆满,我们只能做好后续工作来赢得老百姓的理解。”朱恒辉说。

  这天晚上,果珠乡党委书记王家银在高坡村赢得了“一个好人”的民望,因为“他一直陪我们烤火到3点”。一位曾姓村民说:“王书记喊我们不要担心,有啥要求可以提,他们尽量满足我们。只要我们提出来,山体滑坡的问题,他可以请专家来重新鉴定,你想要哪个专家都可以。”

  尽管几天来的悲恸与质疑仍在赵家沟蔓延,但经过官员们一晚的解释与沟通,愤怒的情绪已经在逐步消解。1月13日上午,头天晚上和官员发生了肢体接触的曾家老五这会儿在杀猪。几弟兄把放完血的猪架到一锅开水上,一刀一刀刮着猪毛。原本这猪留着过年杀的,但眼下屋里住着也不安全,赶紧处置了牲口好搬家。曾家老五不想再提头一夜的事了,他说,“没有想打架,人打坏了咋办,婆娘娃儿还要吃饭”。他计划过完年继续去昆明打工。

  经过一天的情绪波动,罗远菊重又蔫下来。她还是保持从前的姿势,把头靠在身边人身上。

  1月14日晨,镇雄县殡仪馆明亮的灵堂里,46个黑色的骨灰盒已经齐整地摆成三行,盒上镌刻着“九泉安息”、“万古长青”的字样,看不到任何泥土和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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